我的姥姥今年八十六岁了,依然住在大甘河村那座老院里。土坯墙斑驳,青石台阶被岁月磨得发亮,木门一推就吱呀作响——她在这里一住就是大半辈子。这座院子,像一本摊开的旧书,静静记录着一位老共产党员的清廉与坚守。

姥姥年轻时是镇上的妇女主任。记忆里,母亲总说她们姐弟的童年是在等待中度过的。多少个深夜,姥姥披着星光回家,灶台上永远温着留给她的粥。那时村里人都说:“有困难,找邢主任。”谁家婆媳闹矛盾了,她一连几天上门调解;哪个妇女遭遇家暴,她二话不说把人接来自家暂住;甚至有人没钱看病,她掏出刚发的工资塞过去,自己一家啃半个月窝头。
姥姥有个坚持了一辈子的习惯——每晚七点准时收看《新闻联播》。那台老式电视机前,她总是坐得端正,手里拿个小本子,时不时记几句。每次我们去看她,她总拉着我们的手絮叨:“国家发展越来越好了,你们更得踏实工作,不能辜负这时代。”从脱贫攻坚到乡村振兴,从科技创新到反腐倡廉,她都能娓娓道来,说这些时,眼睛亮亮的。
让我至今难忘的,是姥姥那条“三不开门”的原则。小时候我就发现,一到过年过节,姥姥总是从里面把院门闩上。后来才明白,她是怕有人来送礼。她说:“门开一次,礼收下了;开第二次,事答应办了;等到第三次,错误就找上门了。”这句话,就像院子里那道实实在在的门槛,把我们全家人的心守得端正、干净。
这些年村里拆迁改造,好多老街坊都搬进了楼房。我们劝姥姥也搬,她摇摇头:“这院子我住惯了,还能晒晒太阳、种种菜。”其实我们都明白,她是舍不得这个陪了她一辈子的地方。她房间里最显眼的,是那张旧办公桌,上面整整齐齐摆着《人民日报》《半月谈》。即便眼睛花了,她也每天坚持戴上老花镜,一页一页地读,党的政策、国家大事,她如数家珍。

一年国庆,姥姥突然想去延安看看。她说:“当年一起工作的老姐妹,好多都没见过高铁呢,大西高铁开通了,我想替她们去看看革命圣地,回来讲给她们听。”我们这才明白,她不是向往旅游,而是“看一眼”他们曾经共同奋斗的信仰之地,去完成一场跨越时空的“述职”。
临走那天,她特意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党徽端端正正别在胸前。在高铁站,我教她用自动检票机,她学得特别认真。就在过闸机的那一刻,她轻轻说:“我这辈子,最心安的就是从没占过公家一分钱的便宜。”
列车飞驰,窗外的田野、村庄化作流光。姥姥久久望着窗外,像是检视着她用一生守护的土地。那一刻我忽然懂得,姥姥坚守的清贫,其实是一种更深的富有——她拥有乡亲们发自真心的敬重,拥有每一个夜晚的踏实安眠,更拥有一个共产党员最纯粹的初心。
作者简介

刘培锋,中共党员,2021年1月起就职于五台县人民检察院。
(责任编辑;蔡文斌)